這廂香港加密陷入JPEX詐騙案，那廂新加坡唱起全國最大洗錢案的雙城記。
上個月，新加坡警方破獲全國有史以來最大洗錢案，涉案金額超過10億新幣，約合人民幣54億元。隨着後續調查的持續展开，涉案金額一增再增，從原本的54億元增加至90億元，到最後以128億元結束，金額之大讓人瞠目結舌。
對此，新加坡連夜對涉案人士實行抓捕，目前已有10名主犯被逮捕，另有8人在逃被通緝。在被抓捕的嫌犯中，雙重國籍與福建幫的身份矚目，更有甚者，已是中國涉案在逃人員。
隨着調查的深入，黑錢、網詐、賭博.......更多離奇的事實浮出水面，比孤注一擲更爲誇張的現實正在重演。
01
新加坡發生有史以來最大洗錢案？
8月15日，新加坡接线報，出動超過400名來自商業事務局、刑事偵查局、警察部隊的特別行動指揮處（Special Operations Command）和警察情報局的查案人員，在全國多個地方展开稽查行動，並於武吉知馬、烏節路等超豪華別墅和公寓區逮捕10人。
同時，警方對價值約8.15億新元的94處房產、50輛汽車和一批名酒發出了禁止處置令，並查獲了超過1.1億新元存款的35個相關銀行账戶和2300萬新元現金，以及250個奢侈品包和手表、270多件珠寶首飾等奢侈品和11份虛擬資產信息文件。
警方現場繳獲財物，來源阿龍闖蕩記
隨着調查的深入，警方捕獲的總金額持續增加，94處房產增加到110處，50輛汽車增加至62輛，確定的涉案人數也從原來的10人增加到34人，已被扣押在銀行戶頭的資金超過55億，現金超過3.8億，僅金條總數就有68根，虛擬資產金額達到1.9億元。
被捕獲的10名犯罪分子分別爲蘇海金、蘇寶林、蘇劍鋒、張瑞金、林寶英、王水明、陳清遠、蘇文強、王寶森和王德海。10人原籍均爲中國福建閩南地區，被知情人士稱爲福建幫，該幫派主要以姓氏宗族劃分，蘇姓、王姓、胡姓和陳姓是該幫派中的主要分支。
涉案10人被抓，來源阿龍闖蕩記
該幫派2017年來到新加坡，不僅居住新加坡中心的豪華地段聖淘沙，住宅與裝修以金碧輝煌論，在市區甲級購物商場也有一衆店鋪。而從洗錢手段來看，正是其所擁有的店鋪、房地產，疊加賭場成爲了洗錢的主要途徑。
在幫派所持有的中心區店鋪中，月租均以數萬元論，但店鋪幾乎空空如也，僅买賣部分小飾品，成本與收益並不呈正比。而這，正是通過店鋪虧損的幌子不斷抽調黑錢進入新加坡。由於華人外匯匯款存在限額，以公司名義抽調資金就顯得更爲正當而合理，除此之外，教育機構、投資行業、信息科技也是其偏愛涉足的領域。
房產投資也是相似的道理，盡管新加坡條例規定經紀若發現大額交易或客戶以大筆現金付款，應當通報公司或金融管理局，但由於經紀急於出手且大額具備主觀性，因而其並不會過多監測對方的資金來源，若銀行介入調查，則利用假账去應付，律師事務所也會特意找體量較小難以完成全部背調的機構。據警方透露，在涉案的34個人中，至少20人掛名數百至上千家公司，更有甚者，七年多接連在2300多家公司擔任祕書。
在此背景下，購买豪宅除了供個人居住外，漲幅後轉手轉賣，就可成功從黑錢轉變爲正當收入。去年由於印花稅達到1.5億人民幣而震驚新加坡的，豪擲約5億人民幣購买康寧河灣20個單位的房產交易就爲福建幫所爲。但略爲諷刺的是，當時該事件被新加坡主流媒體爭先報道，並將其作爲新加坡國際競爭力的體現。
康寧河灣大額交易震驚新加坡，來源聯合早報
另一方法則是賭資洗錢。僱傭多人分別去不同賭場參與賭博，通過賭資回款洗錢，這一類型通常也包含夜總會消費，實際上也是洗錢的一種。此外，現金消費、慈善捐款、找換店均可成爲洗錢的手段。
據知情人士聲稱，涉案人士生活尤爲奢靡，平時出手闊綽，即便司機及家人生日也會分發千元紅包，而所用所享，更是以貴爲美，僅屋內一雙拖鞋都要上千元，出行皆由豪車接送。
02
網賭、網詐，黑錢網絡浮出水面？
規模如此龐大的黑錢究竟從何而來？當深挖嫌疑人後，一張網絡賭博的大網終於浮出水面。
從國籍護照來看，僅有張瑞金、林寶英、王寶森爲中國籍，其他均以其他國籍入境新加坡，其中陳清遠、蘇文強、蘇寶林爲柬埔寨籍；蘇海金、王德海爲塞浦路斯籍、王水明爲土耳其籍、蘇劍鋒則是瓦努阿圖籍。
嫌疑人具有雙重牌照，來源新加坡警方公布圖片
實際上，10人中已有5人被中國公安通緝。早在2015年，蘇文強、王德海、蘇劍鋒就因一起網絡賭博案被湖北桂陽縣公安經辦通緝。陳清遠被福建安溪警方通緝的115名涉嫌詐騙的犯罪嫌疑人之列。王水明則是8月15日山東淄博警方搗毀的操作賭博網站、應用程序和網絡賭博平台等活動的犯罪團夥之一。
多名犯罪分子已被通緝，來源淄博警方、安溪公安
被通緝的人士竟能成功入境並獲取EP身份，已可看出新加坡對於戶籍審查的嚴重不足，另一方面，賭博、詐騙是該幫派的主要業務，其中最爲知名的兩人，則是蘇海金與王水明，可以說，這兩人是該案件的曝光度最高的人物。
在網絡賭博領域，王水明的名號如雷貫耳。早在12-13年間，王水明就前往菲律賓從事博彩等網絡賭博非法斂財，是首批前往菲律賓淘金的福建人，到2016年，王水明的名號逐漸傳播，成爲了該行業的資深大佬，人送外號“大明總”，衆多門徒從福建前往菲律賓追隨於他，其也不再滿足於菲律賓有限的商業版圖，开始逐漸發展其他集團與地區。
巔峰時期，有約7-10個網絡賭博集團依附於他，集團通過分紅給予王水明保護費，員工總人數達到了令人咂舌的10000多人，堪比知名大廠，不斷輸送博彩利益鏈。如其他企業一般，網絡賭博平台同樣設置主管部門、財務部門、運營與銷售部門。新人起薪就可達到1888新幣，試用期後即可漲至2257新幣，而主管部門更是月薪可到2-3萬元人民幣，爲綁定主管長期留存，集團通常會以股份分紅制讓渡給主管部門。
據线人透露，大約兩年前，一個集團每月從注冊賭徒那裏就能收到50億元人民幣（9.4億新元）的賭金，單月員工總工資就可達到駭人的1億元。而在王水明被捕後，這些網絡賭場仍正常營運，原因是基層員工並不清楚幕後大佬究竟是誰，而不少集團的所有人已經开始倉皇逃竄，前往大本營菲律賓與柬埔寨。
相比低調的王水明，蘇海金則更爲高調。作爲菲律賓網詐的另一頭目，據《新加坡眼》稱，蘇海金社交能力極強，平日喜歡炫耀，喜愛組織Party，不僅積極主動參與社會活動以提高知名度，新加坡總統慈善高爾夫球賽和多個社團的活動均有其贊助，其也有花費數萬元購买社團名譽會長的頭銜。17年，蘇海金便將妻子與妻子弟弟等一幹人等移居至新加坡，而在新冠爆發後，蘇海金的妻子還向家鄉四川捐贈了大批口罩，將面子工程進行到底。
盡管目前名義上是塞浦路斯籍人，但實際上塞浦路斯護照政策早已在2020年被關閉，其在刑審中承認有5本護照，除中國與塞浦路斯外，還有柬埔寨、土耳其、聖盧西亞護照，其在柬埔寨、倫敦、澳門、塞浦路斯擁有總價值爲總價值7137.327萬元的房產，可謂是狡兔三窟。而在其被查獲的聖盧西亞護照上名稱與本人並不一致，護照名爲蘇俊傑，而非蘇海金。
抓獲蘇海金的過程插曲頗多。據警方透露，當日警方進入其住所後先與其子交涉，而當其子帶領警方來到蘇海金房間敲門時，卻無人回應，而房門也被從屋內上鎖。破門而入後，蘇海金已然不在屋內，在後續搜索中，警方搜尋到藏於溝渠中的蘇海金，發現時其已手腳均已斷裂，但其仍憑意志力離开住家並藏身於溝渠中，也正因此，警方認爲其有嚴重的拒捕情節而不准予其保釋。
在被逮捕的十人中，王水明已聘請律師，除極力申請保釋的蘇海金外，還有5名被告並不打算認罪，並有意要求保釋。張瑞進稱自己患有嚴重焦慮症，並有自殺傾向，要求法官批准保釋，並聲明可將其女友林寶穎繼續關押防止串供，真正應驗了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03
新加坡聲譽、籤證、銀行均受影響
從整體流程來看，該團夥通過在菲律賓、柬埔寨等地區從事網絡賭場與網絡詐騙，以此得到非法資金，並通過僞造文書等方式將錢款存至新加坡，最後完成洗錢閉環。由於情節惡劣，法院並未同意任何保釋理由，根據新加坡法令，犯者一旦罪名成立將面對罰款最高50萬元，或坐牢最長10年，或兩者兼施，而僞造文件意圖欺騙的罪名，一旦罪成將面對最長10年監禁，外加罰款。
該事件發生後，在新加坡引起軒然大波。在以法令嚴、處罰重，以鞭刑聞名的新加坡發生如此大型惡性事件實爲罕見，不僅暴露出反洗錢手段與籤證審查的不足，也讓金融中心稱號受損。不少本地人士對犯罪分子奢靡的生活表示憤怒，認爲如此多的流動資金使得通貨膨脹的壓力讓普通人承擔，損害了國家與遵紀守法居民的利益。
對此，法律和內政部長尚穆根在接收《聯合早報》採訪時表示开放的門戶難免進入蒼蠅，回應道“我們需要非常嚴格，確保無人濫用金融制度，將新加坡變成洗錢天堂”，但其也認爲新加坡聲譽並未受損，“全球有數萬億錢在流動，並不是所有的錢都幹淨，但像我們這樣的執法行動經常見到嗎？”
在風控第一线的銀行，行動則採取地更爲直接。據悉，本次案件至少涉及10家本土和國際銀行，星展、華僑和大華銀行被傳是該案的直接債權人。
由於涉案人士涉及小型地區護照入境，已經有國際銀行开始關閉柬埔寨、塞浦路斯、土耳其和瓦努阿圖等國公民身份的客戶账戶，而中國籍客戶也被無辜波及，內部人士稱，一些銀行已經开始審查持有與投資掛鉤護照的中國籍客戶的新开戶和交易。推特有人士稱申請开戶時間延長，原本預約經理开戶僅需耗時一天，但洗錢案後櫃台面籤後需要2-3周批戶與審查時間。
新加坡銀行账戶時間延長，來源@華錦衛視
而據知情人士透露，除零售銀行、私人銀行合規、客戶經理之外，涉及其中的中介機構也難免牢獄之災，傳聞某頭部私行合規部門因爲此事件已被連根拔起。
同樣的審查發生於籤證處，據自媒體新加坡獅城椰子透露，華人新加坡籤證的獲取難度正在上升，多人稱此前可續籤的籤證已然被拒，對資產、收入的審查更爲嚴格。另一方面，當地的部分社團也开始緊急回應，從嚴抓緊所謂的榮譽會長的審定方法。
對於加密行業而言，由於該團隊使用USDT進行洗錢，再度讓虛擬貨幣污名化，此前新加坡副總理就表示新加坡並無計劃成爲加密活動的樞紐，該事件直接讓本就略顯搖擺的政策將更爲收緊，後續對於虛擬貨幣的監管可預見式增長。
對於後續款項的處理，有律師稱根據現行法律，政府無權用查獲的資產進行买賣交易或出租，但是等案件結束後展开財物分配研訊（disposal inquiry）後，這筆錢將會充公，而在充公前，若受害人可證明資產所有權，無論主體爲何，外國人/公司/實體（entities）均可向新加坡法院申請歸還。
對於犯罪人，尚穆根表示，被告一旦治罪，將在新加坡服刑，服完刑期後遣送回他所持護照的國家，或被送回跟新加坡有引渡協議的國家。但目前，中國與新加坡並無引渡協議。
新加坡鞭刑在Youtube的搜索，來源Youtube
以此而言，本案嫌疑人將真正在新加坡“從嚴治國”的原則中感受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洗禮。
參考文獻：
新明日報：【新加坡18億洗錢案】知情人爆王水明網賭公司僱上萬人！怕受牽連，老板群連夜出逃
聯合早報:【多圖】10億新元，新加坡最大洗錢案！名包名表名車優質洋房，起底10被捕原福建人
聯合早報:【獨家專訪】新加坡部長談18億洗錢案：絕不輕饒！保持开放同時預見“蒼蠅會飛進來”
傅麗雲:解碼窮奢極侈生活 “福建幫”遊走獅城喫香喝辣;
新加坡椰子：新加坡10億洗錢案涉105處房產！收繳財產料充公！受害者可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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